中小學教師的兩大隱憂與性別教育改革(演講)

(1997年,台灣校園體制內的兩性平權教育在彭婉如及白曉燕命案後的民意喧囂中積極展開,令人憂心的則是這種驟然發動的性別教育很有可能落入最保守而傳統的性壓抑宣導。性/別研究室決心介入,於是在那一年中,用會議和培訓來收集基層教師的經驗和難題,用我們的討論和寫作來凝聚並擴散不一樣的性別思惟。這篇演講就是在我們1月11日主辦的國中教師性別教育研討會中發表的演講,後來也發表在1997年12月我們出版的《性/別教育通訊》第一期,頁4-13,並於年底桃園縣教育局委託製作教師兩性平權教育閱讀材料時收入。次年再度增補,正式出版為《性/別校園:新世代的性別教育》,台北:元尊,1998,32-44頁。)

中小學教師的兩大隱憂與性別教育改革(演講)(1997年,台灣校園體制內的兩性平權教育在彭婉如及白曉燕命案後的民意喧囂中積極展開,令人憂心的則是這種驟然發動的性別教育很有可能落入最保守而傳統的性壓抑宣導。性/別研究室決心介入,於是在那一年中,用會議和培訓來收集基層教師的經驗和難題,用我們的討論和寫作來凝聚並擴散不一樣的性別思惟。這篇演講就是在我們1月11日主辦的國中教師性別教育研討會中發表的演講,後來也發表在1997年12月我們出版的《性/別教育通訊》第一期,頁4-13,並於年底桃園縣教育局委託製作教師兩性平權教育閱讀材料時收入。次年再度增補,正式出版為《性/別校園:新世代的性別教育》,台北:元尊,1998,32-44頁。)

現階段中小學教師在校園中所面對的兩大隱憂,莫過於(一)無所不在的性侵害和性暴力的陰影,以及(二)愈來愈頻繁的學生愛情和身體關係。

有趣的是,這兩種現象不但是性領域中兩個極端的表現方式,更是緊密相連、互為因果的。

性侵害和性暴力的陰影

桃園地區廂型車擄走女生案、高雄地區女童遭歹徒施暴案、竹東地區國中女生遭同學集體凌辱致死案等等,使得各地的老師和家長人心惶惶,擔心自己的學生和子女也會遭遇到這種情況。這些案子在彭婉如、白曉燕命案之後曝光,也使得它們得到比平常更大的關注,造成所有女生和女人們更多的恐懼。

在此時由各方專家提出的各種防暴之法多半只是要女生多加保護自己,少一人獨行,少夜間外出,少穿著豔麗。可是這些案子中的受害者遭害時多半不符合這些條件,案件卻仍然一再發生,顯然,要解決這個問題,絕不是叫女生保護自己而已(畢竟,有誰能提供24小時的保護呢?)更何況,愈強調保護,就愈增加驚惶,愈驚惶,就使得女生更脆弱更容易受傷害,這種惡性循環的後果,我們不能不想。即使我們叫女生根本不外出,現在我們也慢慢發現,女生遭受的許多性騷擾和性侵犯其實大多來自親密熟識的成人(如親戚、鄰居、甚至父兄),而事情發生時,女生攝於成人的權威,多半根本無力抗拒,事後還不能控訴,因為說了也常常被家醜的信念完全隱抑,或者被大事張揚成為二度傷害。

在這種四面楚歌而又無助無力的狀況下,顯然那些教導女生自保的說法不會改變女生的困難處境。更徹底有效的防暴之法恐怕反而是鼓勵女生自強。

這也就是說,我們調教女生的方式必須改變。我們不能再把女生養成容易受騙受傷受恐嚇的小綿羊,而應該在在日常生活中鼓勵她們更身強體壯,機靈反應,信心十足,彪悍自主,不輕易受屈於權威(也就是不像傳統溫婉賢淑的女性形象)。事實上,也唯有這種全面自主自信的女生才比較容易做到保護自己。

老師或許會擔心:女生就應該像女生,溫柔賢淑,怎麼能強悍體壯呢?

老師或許也得面對一個現實:傳統的女性形象在此刻的惡劣情勢中已經不足以讓女生自保了。

老師堅持: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調教這種氣魄啊?連我自己都不是那種人啊!

別擔心,這種比較強悍的女生在學校校園中其實已經存在,只是她們在成績和品行掛帥的教育中常常被當成問題少女、大姊頭,長年被體制排擠,被老師放棄,被同學迴避,也因此反而把她們推向社會中的不良力量,促使她們做出更大的犯規行為。真正全面的「因材施教」,就是儘早排除對「壞」學生的偏見,對她們表現更大的善意,把她們當成學生中的另一種表率,(不是說行行出狀元嗎?)更重要的是,善用她們在日常所累積起來的經驗氣魄,鼓勵她們分享處理危險情況的訣竅,或者進一步和同學一齊研究討論如何解除危機。這種做法不但可以使她們有另一些建設性的活動可以從事,在正常教學中得到成就感,從而減少她們投入惡勢力的機會;同時也可以讓那些本身的經驗和資源很有限的老師們可以比較輕鬆的進行生活教學。

或許有人會擔心:這樣會不會把好女生教壞?

愈是這種簡單的問題就愈需要複雜的回答。

所有的好女生其實都有她們「壞」的一面,只是平日被各種期望壓抑下來,或者在偽善裝乖及矛盾自責中度日,反而使她們更加無力。事實證明,愈「好」的女生(淑女)也就是愈脆弱、愈容易受傷、愈需要別人保護的女生。而在目前惡劣的狀況下,我們需要讓女生不再那麼「好」,也就是不再那麼好上當受騙;要讓她們稍微「壞」一點點(腦筋活潑古怪),「強」一點點(身體靈活強壯),「狠」一點點(反擊準確而有力),才能真正有自強自保的力量。

當然,在這種教學中,老師並非完全放手讓這些原始經驗以其本來的面目傳達,而是運用循循善誘和多元導向,來讓「壞」女生的經驗和智慧戴上另一種建設性的意義,轉化成為另一種有用的資源。

換言之,不是把「壞」女生當成反面教材,責罵她們,孤立她們,而是積極抽取她們經驗的精華,使它成為正面可用的教材。因此,進行這種教學活動時,老師需要做的是鼓勵她們分享經驗作為全班的討論,老師則在過程中創意的轉化其中的意義,發展出各式各樣可能的實際運用,當作教學材料,以此間接鼓勵並教導「好」女生有點壞,又不太壞。

可是,要是老師平日就排擠這種女生,她們又怎麼會願意和全班溝通分享呢?因此,根本的關鍵是老師態度的徹底轉變。更具體的說,在日常的校園中,遇到有女生聲音很大,態度強悍,特立獨行,和男生打架時,老師不能再像過去一樣立刻加以制裁,訓示她要像淑女,反而要從其中發展可用之材,進行對其他女生的機會教育。

比方說,老師可以把女生集體帶到合適的角落,鼓勵她們學那個「壞」女生一樣放肆的大叫大喊大罵,然後集體討論研究,怎麼叫喊比較大聲而不費力,喊了以後有什麼感覺,什麼時候不適合大叫大喊,什麼時候需要大聲叫喊謾罵,可以喊些什麼樣的字眼才有嚇阻的效用。這種做法不但讓女生有機會練習操作自己的聲音和氣魄,放鬆平日的自我壓抑,也同時教她們分清楚什麼時候擺出什麼樣的態度。這才是有效的機會教學,而且一舉數得。

或者大家也可以集體沙盤演練騷擾強暴的情況和應對之法。女生們可以自己主動在日常的閱讀(漫畫、小說、電視劇、電影等)中收集各種相關故事——反正她們平常就常常讀一些老師不推薦但是她們愛讀的東西——向全班提出有系統的報告,再全班集體討論在故事中要怎麼樣的反應才能讓女主角逃過一劫。大家腦力急轉彎,激盪出各種不同的招式,甚至可以請平時愛打架的男女同學來說明什麼才是有效的抗拒,把後者的暴力轉化成大家可用的防身之法。這種活動由於是由學生自己的位置出發,而非警察之類的成人專家示範,因此往往會有更切身的效果,不但可以訓練臨場反應,讓女生慢慢不再談暴色變,反而養成多閱讀多思考的習慣,更可以把惡勢力轉為有用的勢力,促進不同學生之間的溝通合作,又是一舉數得。

要讓女生有動機做這些改造自我的行動,不能只靠老師提倡(在擁擠的教程中,老師能教的實在有限),因此,更重要的是在潛移默化中使得女生心靈有更大的韌性。因此,有「壞」女生在教室中談性、談身體、甚至講三字經時,老師不必立刻嚴厲的制止處罰;畢竟,這些討論正是讓女生更自在更自信更不恐懼的機會。和前面一樣,老師要做的,只是建議她們分辨何時是合適的時機,讓同學加入討論,用建立共識來取代老師權威指示。要是擔心她們太過關注這個題目,或者太愛講髒話,那麼就應該提供其他各種相關的有趣討論題目,淡化大家對此類題目的強烈關注。另外,如果話題不太深入(比方說,只是小道消息的傳播或談一下就轉往其他話題),老師可以旁觀而不加評斷,老師的平實態度會傳達給女生一種新的自信和自在,知道這種話題不必成為女人心中的毒刺,而可以平實面對。如果話題很深入,老師或許可以加入討論(而非制止),巧妙的把其中的可用之材提出來,帶往比較有建設性的方向。這些都需要老師臨場有平實平淡的反應,而不能用過去大驚小怪的道德譴責態度來打壓。

總而言之,惡劣的性別環境要求我們用更大的創意來思考對應之法,而現有校園中已經存在、可以被使用的對抗力量和資源,是我們需要主動開發的。

另外,一般學校遇到性騷擾和性侵害事件時也和一般家庭一樣,是以家醜的方式企圖把案子壓下來,結果造成更大的傷害。第一,加害者於是逍遙法外,繼續作案,使得未來有更多女生受害。第二,受害者的正義沒有得到伸張,反而引以為羞恥而自責,形成對受害者更大更深遠的傷害。第三,前事之車無法形成經驗和教訓,無法由其中發展更有效的防範之法,我們對性騷擾和性侵害的束手無策感於是仍然持續下去。考量這些惡果,學校在遇到這種重大事件時,首先要克服的就是「性是醜聞」的成見,應主動而細緻的處理,以免造成更大的危險及傷害。

另方面,有些學校在處理這類案件時,囿於過去累積的性壓抑與性無知,往往以異樣眼光、或耳語、或悲憤、或過度憐憫、或挖掘窺密等等態度來看待性騷擾或性暴力事件,反而對受害者形成二度傷害。

因此校方第一個要學會的就是冷靜的處理,平實的處理。老師們平時看電視休閒時就應該多看偵探影集,學習像福爾摩斯辦案一樣,抽絲剝繭的收集各方證據、目擊證人之類的資料之後,再做判斷。而且要分清楚,不同案件的處理方式和態度完全不同,比方說,家庭中持續的性侵犯和校園內偶發的暴露狂或同學間的性騷擾,由於牽涉到的人際關係不同,年齡心態不同,往往需要認定對象來處理。

最主要的關鍵則是盡力徹底消除產生侵犯事件的結構性根本原因,以隔離、疏導、勸說等方式來減輕事件對當事人的傷害,千萬不要再加上什麼「一生的傷害」式的情緒反應。性犯罪就是犯罪,就是依調查、依法來處理的事情,沒有什麼特別「醜」或特別「惡」或特別「恨」。成人不再在這種事情上貫注慾望和情緒,才不會在孩子生命中繼續製造這種事情的附帶效應。換句話說,學校既不能輕看以致於掩埋事件,也不能太過重看以致於形成更大傷害,這裡的分寸拿捏需要校中同仁共同提醒、共同反省。

總之,我們遇到這類案件時,需要脫去原來的羞恥避諱,正面迎戰,細心處理,平時則多做不落俗套的演練和準備,這樣多管齊下才可能真正防暴。一句話:

防暴不能只是增加女性的恐懼,防暴必須積極改變女性的無助處境。 

學生發展愛情和身體關係

除了惡質的情慾事件之外,中小學教師另一個頭痛的問題就是青少年的身體情慾探索。

學生書包中的情書和禮物、校園中忍俊不住的擁抱親吻、國中生夜遊時彼此愛撫、KTV中渾然忘我的做愛、甚至國中女生的懷孕墮胎--現在的青少年再也不是對情感和身體一無所知,事實上,隨著資訊和商品社會的變遷,她們早就在各種圖像影視中接觸到情感和身體的呼召,更在各種休閒和打工的場所開始嘗試做自己主人的滋味。這是現代社會所提供讓孩子日趨成熟練達的過程之一,但是在教師看來卻是巨大的夢魘。

或許我們首先要思考的就是,為什麼老師們會對這種現象那麼緊張?這其中反映了老師們自己的什麼時代和位置上的成見?

如果說,大家相信青少年身心尚未成熟,不適合有愛情和性的活動,那麼,大家應該回想,中國農業社會中,性活動一向就是在13、14歲時開始進行的(二八佳人常常就被人嫌太老了),性活動年齡的延後事實上是很近代才在教育、就業、晚婚的社會措施中形成的新信念。現在為了鼓勵誘引年輕的孩子們接受這種新成規,成人世界一方面提供各種警語,說太早進入情感或身體關係,會妨害學業、阻礙正常成長、或損害身體健康等等;而另一方面,成人世界也硬心的拒絕為那些毅然選擇現在進入情感或身體關係的青少年提供安全網,反而利用責備她們或孤立她們來繼續進行對其他青少年的恐嚇教育。不幸的是,最主要承擔這種情慾警備總部監控責任的人,就是教師!

這種兩手政策聽起來好像是無可厚非(「我們老師都是為了學生好啊!」),但是有兩個事實使得現在青少年的壓抑處境更為不利。

第一,現代社會就是一個需要資訊流通、而且商品充斥的世界,既然愈是被壓抑被限制的東西就愈有動力成為消費的誘因,愛情和身體因此自然而然成為我們世界中最被包裝呈現流通的東西,在所有的MTV、歌曲、光碟、雜誌、商品中發出呼喊。在這種現實環境中,個人情慾的甦醒反而是個愈來愈早發生而且愈來愈被勾動的慾望憧憬,如果我們仍然還像過去一樣要求青少年完全壓抑情慾,實在是太過眛於現實,強人所難,一點也不人道。

第二,雖然老師們也曾做過青少年,但是她們成長的年月也是台灣經濟尚未完全起飛的時刻,周圍環境中並沒有那麼多的刺激和引誘,因此也比較容易承受壓抑;而即使她們曾在情感身體的事上受到過成人的管制和壓抑,深知做青少年的痛苦,但是一旦做了成人,一旦成功的放下了這些愛情和身體而專心學業,成了權威和責任的化身(也就是變成了老師),她們所內化了的社會價值往往會使她們看重維護成規,高過面對青少年的需求。(她們的理由是:「我們做老師的也有我們的責任呀!」)。於是老師和學生在對情感身體的壓抑上有著極為不同的評估,因而也使青少年很難在老師那邊找到支援。少數願意幫助青少年的老師則因為沒有突破性的資源或方法,要不是終日掙扎摸索,就是因為挺身支援青少年而承受校方和家長的責難。

如果我們認清了青少年處境的不利,和她們對愛情和身體經驗的需求,也看見老師在體制之內所扮演的不情願的守門人角色,那麼,我們需要一齊來思考不太傳統的處理方式。

前面我們說到女生需要長成更強悍一點才能真正防暴,因為我們體認到,防暴的教育不能只教導女生一眛的懼怕異性、懼怕身體,那只會造成神經質、焦慮、恐懼等等惡果,而且直接殘害她們的身心意識發展。可是,同樣的,老師們平日在校園中不斷醜化學生間的愛情、抹黑學生間親密的身體活動,這些措施不但不會減低學生對愛性活動的興趣,反而會為學生日後人際互動時的心態種下毒素。更糟糕的是,老師對學生情慾騷動的反應,像是檢查信件、盤問交往、公開嘲諷等,或是更加嚴厲的監控、責備、甚至懲罰,都是在威權教育下養成的對策,這些措施都在創造女生男生之間更大的吸引(因為被壓抑)、更大的猜忌(因為害怕情慾惡果)、更大的矛盾(因為想要又不敢)、更大的羞辱(因為東窗事發),當然也就形成她們更大的混亂不定。

學生時代的愛情身體活動對孩子們而言一定有害嗎?

沒有人敢說定論,因為在不同的案例中,結果很不一樣。但是,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如果成人不提供實質的、友善的支援,而只是禁止、責罵、懲罰,那麼這類的青澀戀情是很不容易形成它原來可能帶來的好影響的。相反的,再美好的戀情也會在成人的憂心和破壞中夭折--還拖上無數墊背的年輕生命,讓她們對人性失望,對愛情畏懼,對身體厭惡,對異性仇恨。

可是,眛於現實的禁慾型教育卻堅持孩子們是純真白紙,應該等候成熟時才開始愛性活動--矛盾的是,以我們的文化調教而論,無數結婚多年的人都還非常不成熟,那要什麼時候才能開始愛性生活呢?在晚婚的文化中,這種持續的、愈來愈長的延緩等候,使得早已開始憧憬愛性的孩子們苦不堪言,只得終日在矛盾和混亂中耗盡心力。

習慣了禁慾文化的老師們因此需要重新調整自己的反應,她們需要思考積極幫助孩子得到適時的紓解。暗戀一下,愛慕一下,寫寫信,約約會,擁抱、甚至親吻,並不一定要被當成滔天大罪來處理,更不能被當成人生極大的恥辱。

老師需要想想:

這些愛性行為是不是一定會造成什麼惡果?(事實上,很多情書使得收信者得到深刻的鼓勵;很多戀情的表達使得當事人認清自己,也認清對方;很多失戀不但沒有重創當事者,反而很快被新的戀情沖淡;很多接吻沒有發展成性交;很多性交沒有造成懷孕。)真正有問題的是老師們所習慣了的「骨牌效應式思考」,以為有人拉了一下手,就一定要懷孕墮胎了。

這些惡果有沒有可能透過支援而得到避免或改善?(公開的、正面的、普遍的談論避孕和防病知識及措施,不見得會鼓勵孩子們嘗試禁果,但是對那些決定嘗試的孩子們而言,卻是絕對的有用。對愛情的輕描淡寫,對分手藝術的細緻呈現,對示愛文化和禮數的平實教導、練習、和溝通,都會幫助孩子們進得自在,出得輕鬆。)

這些做法或許聽來十分理想化--「連我們老師自己都搞不清楚這些事情,又如何教導學生呢?」

是啊!新數學、新理化、新國文、新鄉土教材出現時,老師們還不是有點心虛的進教室,但是大家不都也一點一點的學習著、累積著,交換心得,進修研究,慢慢的改造了自己的教學。現在面對性別教育的挑戰,為什麼就那麼強烈的惶恐呢?

顯然大家對性別的問題、對愛性的問題有特別的戒心。

不幸的是,就正是這種戒心使得成人在青少年戀情中變成最可怕的殺手。

有心自我成長,有心幫助青少年走過青澀戀情的老師不在少數,我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方說,積極的去了解那些沒有形成惡果的戀情是怎麼樣沒有形成傷害的,它們有哪些有利的條件(比方說,對愛情的平實態度、對性事的知識和準備、善意理解的老師和同學),我們可不可能複製這種支援的條件來增加善果的機率,等等。

以上都是需要大家再多想想的問題。如果老師還是擔心,還是覺得需要管轄學生的情感生活,那麼她可能更需要想想:嚴禁這些行為、羞辱這些行為,會造成什麼樣的另一些更長遠的惡果,男孩長成後對女孩的輕蔑和仇視是否和早年受挫受辱的情慾有關?

殘酷的事實是:對青少年情愛活動的禁止、挫折、和懲罰,恐怕正是日後形成性騷擾、侵犯、暴力的前因。

老師需要認識到,校園中出於善意和愛慕的情感和身體的活動,本來就是創造健全人格,充實人生經驗的事情。正是因為太過壓抑,才使得大家用異樣的眼光來看待它們,更使得當事者饑渴衝動。正是因為在教育中缺乏對這種活動的肯定和練習,才使得男男女女莽莽撞撞,不知如何用善意來表達情愫。正是因為太過強調成熟穩定永久的戀情,才使得孩子在示愛遇到挫折時,走上絕路或者傷害他人。這些都是惡果,老師們怎麼又不想了呢?

老師說:不是我要管,我若是不管,那麼學校和家長都會找我麻煩,要我負責,那我怎麼辦呢?

兩個答案:第一,如果老師看得清楚自己必須做社會中前瞻的力量,而不是保守的力量,那麼,從專業的立場出發,和類似想法的同儕聯手,一步步說服學校和家長一齊用心創造一個對孩子更友善的環境,一齊培養更快樂、更滿足、更善意看待世界的孩子,不但喜歡自己也知道如何喜歡別人。

第二,如果老師覺得現有的教育不好,但是自己又無力在其中扮演什麼積極的改造力量,那麼,至少請支持別的老師和社會運動進步的做法,支持孩子英勇的偷渡,少為她們創造障礙。

校園裡禁止學生的情感身體活動,就是把孩子們往校外更沒有支援的地方推。如果教師的職責是預備孩子迎接那個更大更複雜的世界,那麼老師們最好趕快開始修正自己18世紀的舊道德觀,趕快充實自己的情慾知識和開放的態度,因為孩子們早就跑到我們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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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中小學教師的兩大隱憂與性別教育改革(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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