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性平等教委會倒底要做什麼? :彭婉如的教改效應

(這是刊登於《中國時報》時論廣場1996年12月26日的投書,後來收於《彭婉如紀念全集》中。從這篇文章可以看到當時我對性別平等教育的眼界和後來主流女性主義進入體制時的說法相差不遠,但是在接下來的年代裡,我有幸參與了性工作議題的辯論,看到了同志運動內部對性別角色的成見,病結識了眾多跨性別主體,涉入了青少年性權的司法爭戰,更不用提我個人被宗教保守團體告發起訴--這些經驗都提醒我用更複雜寬廣的眼光來看待性/別議題,我與主流女性主義也就漸行漸遠。)

(這是刊登於《中國時報》時論廣場1996年12月26日的投書,後來收於《彭婉如紀念全集》中。從這篇文章可以看到當時我對性別平等教育的眼界和後來主流女性主義進入體制時的說法相差不遠,但是在接下來的年代裡,我有幸參與了性工作議題的辯論,看到了同志運動內部對性別角色的成見,病結識了眾多跨性別主體,涉入了青少年性權的司法爭戰,更不用提我個人被宗教保守團體告發起訴--這些經驗都提醒我用更複雜寬廣的眼光來看待性/別議題,我與主流女性主義也就漸行漸遠。)

在彭婉如遇害事件的陰影中,各方人士都主張以嚴刑峻法來懲治並嚇阻類似事件的重演。但是婦女運動和女學生團體卻有更根本的、前瞻的眼界,她們以靜坐、罷課、連署的方式,強烈要求教育部實踐推動兩性平等教育的承諾,以制度教育的力量促進新的性別主體養成,徹底根本的斬斷性別歧視的再生產。面對彭婉如遇害後的輿論壓力以及婦女團體的嚴正要求,教育部終於決定在一個月以內成立「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

不過,這樣一個看來具體的承諾,並不一定就會有助於改變兩性之間的 不平等及其相應的緊張關係。畢竟,教育部不是沒有各式各樣的委員會來為各式各樣的問題把脈、做決策。問題是,這些委員會推動了什麼樣的利益立場,是否在資源的分配和方針的制定上歡迎並鼓勵多元的觀點。

以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來說,它的成員就絕不能以那些根本缺乏性別平等意識、但是號稱性別教育學者或是性教育專家的人為主。要是真的算起帳來,台灣多年來在正式教育體制中所交的性別平權白卷,還正要這些教育專家負責呢!

因此,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真正要考慮的成員,必須在突破社會成規、推動性別平權的貢獻上,拿得出具體努力的記錄來。

兩性平等的理念根本就是女性主義多年累積發展出來的果實,在推廣過程中就常常遭受那些所謂教育學者專家們的冷眼。兩性平等的日常生活實踐更是婦女運動長期耕耘的領域,但是一向苦無門路進入正式教育的管道來普及。現在若要談兩性平等教育的正式規劃和設計,女性主義者和婦女運動者的出席是絕不可少的。另外,真正尊重差異、反對壓抑的性教育改革學者,早就致力於推廣平權的理念,但是往往受到各種排擠和抹黑,兩性平等教育若要面對身體情慾諸多問題,勢必也需要引入多元性教育的觀點。

除了委員會基本的理念和成員考量之外,在平等教育的實質推動上,兩性平權教育當然直接聯繫到教材和資源的分配問題。在這方面,以教育改革為己任的教育部還必須思考,如何在性別教育和性教育的領域中推動並鼓勵多元教學的觀點,支援並肯定不同立場的性別教育和性教育,而不是局限於發展一套全國遵行的標準教材和教案,只用另一套單一的價值觀來取代既有的保守觀點,骨子裡則仍是不脫中央極權式的灌輸教育。這種僵化的性別教育絕對不是多元教改年代所需要的。

從教育部的規劃來看,兩性平等教育委員會將由現有的訓育委員會統籌。令人擔憂的是,在過去幾年中,訓委會只要想到性別教育和性教育,就把大量資源和企劃集中於出身公衛、衛教系統的「杏陵基金會」及其眾多「分身」機構,對於其他多元觀點的教育企劃申請案則多所拒斥,動輒以經費不足來塘塞,以致於性別教育及性教育的教材、課本的撰寫、教學方法的研討訓練等等,常常只壟斷在某些對性別平權缺乏深刻思考和實踐的公衛、衛教系統的人手中。這樣的偏頗,對力求多元平等的教改而言真是一大諷刺。

因此,教育部在承諾推動兩性平權教育之際,必須徹底擺脫資源的壟斷和偏頗,主動開放性別教育和性教育教科書的編寫及流通,鼓勵並公平的對待各種不同觀點的研討和訓練企劃,並且積極在各級學校設立兩性平等促進委員會,鼓勵性別異議份子的教師和運動人士加入運作,讓性別平權的理念和實踐成為各級教育的主要教改內容之一。這才是彭婉如事件對教育體制所能帶來的最深刻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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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兩性平等教委會倒底要做什麼? :彭婉如的教改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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